Back to top

在地故事:花蓮福音部落 - 陳詠雙

想了好久,蹲點這麼多天,腦中這麼多片段,到底該寫哪個故事比較合適。終於,我想到一個在蹲點時,很想記錄,但最後沒有拿起攝影機拍下的故事。

 

蹲點的十五天,我和思妤住在邦文老師同事的家,那個家在大部份的時間只有一個阿公和一個印尼籍看護住在那,阿公是個年紀大了的原住民老伯伯,幾年前在山上摔落山谷,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直到夜深了阿公還遲遲未歸,家裡的人焦心地動用了全村的人去找到他。阿公頭和腳都受了很嚴重的傷,眼睛看不太清楚,行動也不方便。印尼看護是個年輕女生,我想沒有比我們大超過五歲吧,老師說她叫Andy,會基本的中文也會一點阿美族語,如果我們對阿美族語有興趣,可以跟她學,說完,老師轉頭交代Andy之後記得照應我們的三餐。我想要講的就是Andy的故事。

 

我跟思妤聽到之後不用為每一餐擔心時,心裡都很高興。從此,我跟思妤每天起床,我們就去餐桌坐下吃著Andy做的飯菜,一邊吃一邊聊今天的行程,鄉下的菜餚雖然大多樸實簡單,但Andy總會獨具慧心地把快吃光的菜再加點料翻炒,下一餐,我們就又看到了另一道菜色,能夠在有限的素材中變化出不一樣的料理,我挺佩服的。有天,Andy以為思妤感冒了,當天她立刻燒了木柴煮熱水,我們受寵若驚地接受她的體貼和細心。

 

每天晚上,我跟思妤回到家時,Andy往往正開著電視看三台,我們去蹲點的那段時間電視正在上檔的劇是《龍飛鳳舞》跟《金玉良緣》,《龍飛鳳舞》全是台語對話,我問Andy「妳聽得懂台語嗎?」她搖搖頭,但儘管聽不懂,她仍然會開著電視。此外,Andy有一檯ipad mini,我曾好奇地問過她:「妳會用她來跟家裡聯絡嗎?」她回答說,不會,她印尼的老家裡沒有麼先進的東西,那一刻,我突然挺懊惱地覺得自己問了個笨問題。我再問,這部落裡有任何跟她一樣來台灣的外籍移工嗎?她說,整個部落也就一個而已。

 

印象很深的是,有天,老師從瑞穗回來家裡照顧阿公,老師說,今天是Andy休假,大概下午才會回來,但沒想到,才中午,就看到Andy出現在家門口,老師很驚訝地問,妳不是要去玩嗎?Andy扭捏地說,我朋友突然說她不去了,所以我想說我也沒什麼好去的了.....。這會是一個怎麼樣的生活呢?我忍不住想像,如果我跟Andy調換身份,一個人離鄉背井地來到另一個國家,在偏鄉地區生活著,與一個需要被照顧的人。

 

後來我才想到,電視開著其實不是拿來看的,只是每天日復一日地,實在太過分地無聊了,才會想要開著電視,讓整個空間有點聲音,好讓這一切不會這麼難熬跟寂寞。

 

本來說好來部落就要嘗試學習阿美族語的我,最後只牢記一句話「馬夫爹ㄍㄧ叟」——-意思是:「去睡覺吧」,只因每天都會聽到Andy跟阿公這樣呼喊著。日後會不會再遇到Andy,恐怕很難,於是特別寫了這一小段文章,想要向照顧我們十五天的Andy,表達一聲感謝。

作者小檔案

陳詠雙
政治大學

台北人,目前大四,生活重心集中在畢業製作,喜歡跟社會議題貼近,或是會觸發觀眾思考的影片。大部份的時候喜歡聽別人說話。中華電信基金會的蹲點計劃應該是我人生在鄉下生活最久的一次經驗,有機會的話,想要再嘗試更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