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點心得 - 屏東縣來義鄉 新來義部落發展協會 - 林彥伶

對21歲的我來說,千分之二的日子在來義,暫時想不到,也不想留一個註腳。
回頭看這半個月,步調慢慢的,日子過得重複而恬淡。
大學參加了三年志工社,有些走入地方的記憶,也是一次次感受到萍水相逢的善意。而來義,也沒能跳出這樣的循環,又再次將他人的好近乎赤裸地呈現。我似乎是習慣了,很感恩這樣的美好期待沒有被打破。
慢慢不僅是日常,和vuvu們的關係緩慢靠近,而當我們似乎終於真正看見完整的對方時,離別的日子卻近了。慢慢能記起大部分vuvu的名字,坐在一塊,聊過一次天,就要道別。儘管已經習慣分離,卻還是有些可惜,好像可以再更了解你們。
第二週幾乎都在下雨。
和幾位vuvu說好,下午去拜訪他們,卻是雨太猛烈,步伐生生止於集會所這方圓,幾次在雨中狼狽回到民宿。
我對曾走過的路、看過的風景有一種近乎執著的追求,總是要看著地圖才有安全感,好像一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看見的是哪個村落,這段經歷就不存在似的。當很用力記下道路和景色,不用看著導航也能走回家,心就安了。
當每天早晨,我知道經過這個拐彎後會有怎樣的風景,跨過這道橋有哪些店家,就也知曉,再一個上坡將會看見文健站,還有我期待見到的那些人。這變成一種習慣。
這天來的比較早,這天下雨了,這天大家都來了,這天我在誰的旁邊坐下吃早餐,這天跳了健康操,這天唱著歌,這天有人請假,這天他們很開心,這天一起吃午餐,這天他們問起會待到何時,這天一起拍了照,這天要離開。
離開,也就是說聲再見而已。不再賦予離開特別的意義,告別的手揮得很輕。也許是知道自己某天會再回來,即便如此,還是會擔心,下次見面時vuvu們忘記我了怎麼辦?當初希望到屏東,是因為遠。現在才發現,遠是真的——想回去見他們,不是一件隨時都能做到的事。
萍水相逢已是幸運,那麼,聽過一段人生故事,收到過數不清的笑容,知道自己被喜歡,又該如何呢,是多小的機率讓我遇見這群可愛的人呀。

有時和夥伴意見相左。她說這日太平淡,我雖同意,心底疑問卻常在:「若平淡就是這群人的日常,我蹲點,融入平淡不正是我的日常嗎?」
以自身視角出發的平淡,也許和客觀現實不同。若蹲得越低,越能從在地人的觀點出發……究竟要從哪個角度看待社區、以及身在社區的自己?有時想著想著,就把自己繞暈了。
想不透蹲點的本質。
對21歲的我來說,千分之二的日子在來義,暫時想不到,也不想留一個註腳。
感謝「蹲點・台灣」讓我有機會走進來義,走進排灣族的部落,走進vuvu們的生活。在烈日下分類芋頭,在集會所練習健康操,在社區探險,騎經一座座大山,這些於我都是第一次。回想起這段日子,起初覺得很輕,細細想來,卻又像酒一般越陳越香。
跨過時空,在書房寫下這些文字,心底充盈,滿是感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