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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點心得 - 宜蘭縣南澳鄉東岳社區發展協會 - 張繼方

「在研究東岳部落歷史的過程中,發現這裡文化流失的問題十分嚴峻,像是拖著殘破身軀一路修修補補自己的認同,心情頓時變得複雜。同時又懷疑短短二十天我們到底可以幫到什麼?在短時間內打擾他人、接受好意後又可以迅速抽離,讓難題繼續留在部落,這是否是一種傲慢?」

這是我前往宜蘭之前,寫下的一段話。

帶著懷疑走進東岳

早在報名「蹲點・台灣」前,我便一直在思考服務類活動存在的意義,這個問題像病魔一樣纏繞著我。

我止不住地懷疑這項活動是否會成為一種自我滿足,也懊惱自己過度思考,爬梳偏鄉服務的意義,或許一點意義也沒有。

可是過去學過的社會學總會在某些時刻竄到我的眼前,對我投影著資本差異下被推向邊緣的人。

尤其當我身為一個漢人走進原住民部落時,我好害怕自己不夠小心,害怕不小心把自己的價值觀套在他人身上,害怕以為自己能幫助別人,卻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義他人的文化。

在這些數不清的害怕漩渦裡,我感到膽怯、不安。

困惑到了極致時,我選擇向楊力州導演傾訴煩惱,導演說有時候其實不是我們去介入、去影響,有時候其實是他們找到我們,所以先放輕鬆,放下所有顧忌去體驗、去感受再來說吧!

二十天之後,我才慢慢理解這句話。

從打招呼開始

一開始,其實我不太敢跟東岳的居民打招呼。

我總覺得,如果一個陌生人突然向他們打招呼,他們應該覺得奇怪吧?

但是東岳很小,我們走在路上很容易被認出是外地來的人,所以後來我們索性開始跟大家揮手、打招呼。

「哈囉!」

「你們要去哪裡?」

這樣的對話,在二十天裡發生了好多好多次。

不管是長輩、青年還是孩子,不論見過面或是完全不認識的人,我們開始習慣互相打招呼,而我也才發現,原來一聲很簡單的「哈囉」,有時候可以輕易地開啟話匣子。

原本我以為融入一個地方需要用花很長一段時間,後來才發現,有時候只是願意對一個人笑、願意停下來聊幾句,就能夠慢慢地跟東岳靠得更近。

我最初的懷疑,或許也來自於我對人的不信任,我總覺得人的關係很脆弱、人很容易受傷,所以總要小心翼翼地與別人保持距離,可是東岳卻一次又一次地打破我的懷疑,我好像想得太複雜、太狹隘了。

只要我們帶著好奇,願意停下來仔細聆聽,他們便很願意分享自己的故事,那些原本只是擦肩而過的人,也因為一次次的問候,漸漸成為熟悉的面孔。

所以我重新開始思考,「蹲點.台灣」真正的意義究竟是什麼,我想可能是陪伴。

就像桂筠曾經說的,我們來到這個社區,為文健站帶來幾堂課程,不管是不一樣的人、不一樣的活動,對這個地方來說都是一種新的刺激,我們帶來了繪畫、舞蹈、遊戲,還有陪長輩聊天;我們跟孩子玩鬼抓人、猜歌遊戲、玩水,彼此都在相處中體驗到了新鮮的事物。

我們只是在這個地方短暫出現的過客,但這段相遇對我們彼此而言,或許都有一些意義。

記住,是為了繼續往前走

文化與歷史依靠活在人的記憶裡存在,而這些文化之所以有價值,正是因為它曾是某些人的生活。

我們很容易回顧過往,替舊日時光蒙上一層昏黃、溫暖的濾鏡,懷念以前的生活、懷念以前的人,甚至懷念那些我們根本沒有親身經歷過的時代。

因為人只能一直往前走,無法讓時光倒轉,所以腳底踩過的每一段路,還有前人留下的足跡都顯得格外地珍貴。

但是記住過去,不只是為了懷念,有時候是為了知道自己從哪裡來,更是為了避免重蹈覆轍。

我們接觸了泰雅族的織布文化、獵人文化,也聽見了關於土地利用、文化流失與部落發展的故事。

我現在還沒有能力改變,甚至很多事情都還沒有完全了解全貌。

可是至少,這些故事已經不再只是課本裡的文字,它們變成我親眼看過的人、走過的路、吃過的飯,以及一張張曾經和我分享故事的面孔。

我想,這或許就是我現在能想到的「報答」方式。

記得這些人曾經說過什麼,記得這片土地發生過什麼。

如果有一天,這些記憶讓我在面對另一個地方、另一群人的時候,多一點理解、少一點自以為是;讓我在做決定之前,願意多問一句「這是否會對他人造成不利的影響?」

那麼,這二十天就已經在我身上留下了印記,讓我可以更溫柔地面對世界。

這就是我現在能理解的,「蹲點.台灣」的意義。

 

作者小檔案

張繼方
國立臺灣大學

台中人,喜歡浪漫的情節,來自小麥之鄉大雅,高中時搬至紅土的大肚山上,一個樸實柔和的小村莊。在爬梳資料之際,跟隨著文字和影像的腳步尋找部落的根,心底卻泛起一陣騷動,思索著我又該如何尋覓自己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