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ck to top

蹲點心得 - 台南 黃絲帶愛網協會 永康教室 - 周銘嵩

今天是我環島結束後的第三十天。
坐在書桌前,螢幕上是一片空白的頁面,標題欄只有「我的蹲點」四個字。
要寫心得,卻不知道從哪裡下手,於是我乾脆讓整個計畫的時間線,在腦中重新跑過一次。

最先跑出來的是書審。
那段時間我和小羅常常在半夜一起寫自我介紹,寫完還要背起來。
現在想想,我也不太明白,為什麼我們兩個可以在這件事上花掉那麼多時間,大概是因為「蹲點‧台灣」真正進到面試時,自我介紹的時間非常短,短到我們必須背得極順、極流利,才不會浪費任何一秒。
面試題目之一,是要我們假設一個據點,然後想出自己的服務方案。
所以在服務這件事上,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敷衍過,那時候就已經很認真地在想:到底要帶什麼樣的活動給孩子。

 

 

面試那天很緊張。
緊張不只是因為要面對評審,更多是因為看到其他隊伍,每一組都很有競爭力。
然後是錄取通知。
那份開心到現在都還記得。
再來,就是培訓。

奇怪的是,時間線跑到這裡,我停住了。
台南的十九天、環島的一千多公里都還在後面,可是我腦中最先亮起來的,居然是出發前那幾天。
我記得有一位講師說過,來這裡培訓,收穫的並不只是能力。
他說,總共五天的培訓,沒有辦法真的把你變成一個跟現在完全不一樣等級的人。
當然不是培訓沒有用,但他認為另一個更寶貴的部分是:你們可以在這裡認識除了自己夥伴以外的人。

 

 

那次培訓確實如此。
我認識了夥伴以外的朋友,而且大家都很優秀。

 

 

而培訓裡有兩堂課,是我到現在都還記得的。
第一堂的講師是 5% Design Action 的創辦人楊振甫老師。
他說,設計一件事情,不管是一場活動、一堂課程,還是任何你要去做的事,都要先問 why。
我今天到這個據點服務,首先要知道:我想帶給他們什麼?
而我帶去的這個東西,真的會讓他們變好嗎?

談到變好,就得先談什麼叫好、什麼叫更好。
並不是你把東西帶過去,他們就會變好。
你得先搞清楚,這個地方對好的定義,到底是什麼。
那要怎麼知道呢?
就是去找出這個地方的利害關係人,再從不同面向去剖析,每一種人心中的好,長什麼樣子。

我們服務的黃絲帶愛網協會就是這樣,裡面有好幾種不同的面向。
執行長心中的好,可能是協會能不能往更長遠的方向發展,三年、五年後會走到哪裡,期不期待轉型。
那我們帶過去的課程,除了孩子喜歡以外,有沒有辦法跟執行長的理念接上?

社工心中的好又不一樣。
社工要寫計畫,那我們帶去的課程,有沒有可能激發他的靈感?
也有可能,社工在意的是更實際的事:我們設計的課程,會不會碰到孩子的敏感地帶?
會不會不小心翻開某個孩子不想被翻開的東西?
而萬一真的碰到了,那也是我們不太擅長處理的部分。
假設今天我帶了一堂很棒的課,孩子也確實很喜歡,但如果它踩到了那條線,那這樣的用力,就不算是在好的基礎上再更好,只是使錯了方向。

孩子心中的好,跟我們想的其實很接近,但中間還是有些細微的不一樣。
孩子覺得的好,無非就是有趣;而像這樣的兒少據點,最重要的其實是陪伴,而且要是用心的陪伴,因為小朋友都感受得出來。

還有課輔老師。
課輔老師在意的好,可能是課堂上的秩序,或是下課後東西有沒有歸位。

所以我們要做的,就是藉由 why,把每一位利害關係人心中的好拆開來看,知道了他們各自的定義之後,再去思考:怎麼樣才可以更好。
這堂課我真的受用非常多。

 

以前我也做過服務隊的教案,但服務隊的教案通常會先設定好主題,你只要照著那個框架去做就行了。
蹲點不一樣,蹲點是百分之百自由的,要帶什麼給孩子,完全由我們自己決定。

如果我沒有上過這堂課,我大概會往讓小朋友覺得好玩,或是讓他們看到更廣的世界、增加競爭力的方向去設計。
這樣寫並沒有錯,但我的眼睛裡就只有孩子。
上完課之後不一樣了。
除了站在孩子的立場,我也會試著站到社工的位置去看:這件事情,會不會對孩子的原生家庭產生什麼樣的變化?
我也會往更後面想,孩子回家之後,如果要跟家長分享今天發生的事,我希望他怎麼分享?
而家長聽完之後,我希望他們心裡浮出來的想法是:我的孩子,竟然可以在這個地方,遇到這麼特別的人來陪伴他們。

第二堂課,是楊力州導演帶的紀錄片課程。
我讀傳播科系,所以並不能說完全沒有概念,在敘事、剪輯這些地方我們是有底子的,也提前做過一些功課。
但紀錄片這個東西本身,我確實沒有真正踏進去過。
我們拍過十幾分鐘以上的長片,也嘗試寫過更長的劇本,可是紀錄片,沒有。

那堂課大概一個半小時。
力州導演一上課,自我介紹完,就開始放他拍過的紀錄片。
我記得從第二支的後半段開始,眼淚就從我的眼眶裡掉下來,而且完全停不住。
整整一個半小時,我們就是不斷不斷地看片,有短的、有長的,也有片段的截取。
其中我記憶最深的一部,是《拔一條河》。
故事發生在高雄甲仙,一個很偏遠的地方,當地的國小成立了拔河隊。
片中拍了他們訓練的過程,孩子的手上都是繭、都是血,也有訓練時掉下來的眼淚。
光是這些就已經夠令人心疼。
當畫面裡的孩子看起來已經到了臨界點,我的情緒就完全止不住了。

但如果只有這樣,它其實就只是一部感人的影片,跟其他同樣令人感動的片子,沒有什麼不一樣。
真正讓我覺得不一樣的,是這些出生在極偏遠地方的孩子,努力之後打進了全國賽,並且拿了亞軍。

關於亞軍這件事,力州導演在放片之前就先問過我們:那他們最後拿到冠軍了嗎?
按照俗套的劇情,當然就是逆轉人生,他們最後拿了冠軍。
但導演說,紀錄片之所以叫紀錄片,是因為你沒有辦法去改變事實。
孩子們就是只拿到亞軍,那我們也就這樣把它記錄下來。

我反而覺得,正是因為是亞軍,這部片才顯得不一樣。
如果他們真的拿了冠軍,也許就掉進那個俗套的劇情裡去了。
看到那裡的時候,我心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感覺,到現在都還沒摸索出來那到底是什麼。
硬要說的話,最接近的大概是感動,但又不完全是。
一群出生在資源極其匱乏的地方的孩子,靠著一股無所畏懼的意志殺出重圍,贏過一間又一間的國小,最後也能和六都的孩子站上同一個舞台,這件事在我心裡留下的東西,我到現在都還講不清楚。

寫到這裡,我又回到了書桌前。
那位講師說,五天的培訓沒有辦法把你變成一個跟現在完全不一樣等級的人。
整個計畫走完,我覺得我確實變了,而且變得還蠻多的。
但那些改變,大部分是台南那十九天、是環島那一千多公里給我的。
培訓給我的是另一種東西。
它沒有把我變成不同等級的人,可是它讓我在看事情的時候,多了一層角度。
而那一層角度,是「蹲點‧台灣」的培訓帶給我的。
它不足以讓我變成另一個人,卻足以讓我往後投入服務時,先停下來,多用一個方法思考。

作者小檔案

周銘嵩
世新大學

我是周銘嵩,來自世新大學。
這個暑假,我選擇投入一件深具意義、也極具挑戰的事,陪10位孩子完成單車環島。
這是一段不簡單的路,但正因為不簡單,才值得全力以赴。
我相信在這段陪伴的路上,孩子會看見自己的力量,而我也會一步步成為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