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點日誌 - 龍潭肯納雙老莊園 - ONE piece---沒有對上的眼神
他的眼神沒有落在我們身上。
花花社工帶我們穿過辦公室,去跟今天在場的肯納青年打招呼。一個一個握手、一個一個說你好,輪到某位青年時,他的臉和眼睛沒有轉向我們,像是完全沒注意到有人站在他面前。
「他們是不是不願意和我們互動?」我小聲問旁邊的庭瑄。
庭瑄是龍潭本地人,讀金門大學社工系,今年升大四,暑假來肯納莊園實習兩個月。她笑著搖搖頭,跟我解釋:社交互動與眼神接觸困難,本來就是肯納症的其中一個特徵。
不是不願意,是他們表達善意的方式跟我們不一樣。
這句話讓我愣了一下。出發前讀過的講義、案例、論文,全部都寫過這句話。但親眼看到、親耳聽到的瞬間,才第一次真正懂了「知道」跟「理解」是兩件事。
下午,快樂叢林的負責人庭瑀帶我們走進這個場域,其中最讓我停下腳步的是「園藝治療區」。照顧植物需要專注,能幫肯納青年穩定情緒;觸摸葉片、聞花香、聽風聲,滿足他們的五感探索;看著自己照顧的植物長大,是最直接的成就感。這裡的每一個角落,好像都藏著一個設計過的用意。不同長度的鐵管敲出不同的聲音、造型彈簧、樹屋、盪鞦韆、還有一個小型養雞場,可以讓青年親手體驗餵食。
庭瑀讓我伸手摘下一顆木瓜,說可以帶回去吃。那顆木瓜現在還放在我們的行李袋裡,帶著一點點還沒完全成熟的青綠色。
走進社福大樓,牆上掛滿了肯納青年的美勞作品。有些是仿畫,如果沒有人告訴我,我完全看不出這是出自誰的手,線條、比例、色彩,都不輸給任何一堂美術課的作業。牆上還貼著很多話:「愛,從不缺席」、「你很棒」。整棟樓的氣氛,讓人溫暖、有生氣。

最後我們去了尋寶屋,裡面都是善心人士的捐贈,各種一手或二手商品五花八門、肯納青年親手做的作品和圖畫,甚至還有吹風機、咖啡機。管理員阿姨非常熱心,你只要說出想要什麼,她都會想辦法幫你找到。
晚餐時跟民宿老闆聊起這片土地,才知道石門水庫辦的單車比賽是這裡近年最熱鬧的活動,龍潭的小白筍是在地招牌農作物,這裡還有客家莊、眷村,甚至有一條「美國街」,早年美國人和榮民為了建石門水庫來到這裡,才留下這段歷史痕跡。
第一天,我們認識的不只是一個服務對象,是一整片有血有肉的社區——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節奏、自己的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