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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故事:社團法人 高雄市肢體障礙協會 - 王姿尹

 

時間是庸醫,但包治百病;時間不是解藥,但解藥卻藏在時間裡。給時間時間,讓過去過去,讓開始開始。

身為土生土長的高雄人,我一直對自己的家鄉抱有著極深的情懷。我知道高雄是一個人情味很濃厚的地方,它保有城市的喧囂,也涵蓋了鄉村的純樸。但我從沒想過,原來有一群看似與我們如此不同的人,也在這座城市的角落裡,抱持著與我們相同的熱情與態度,默默耕耘著生命。

剛開始接觸他們時,我們懷抱著「想帶給他們有用的東西、想幫他們解決問題」的初衷。然而走得越深,才越發覺,被療癒與感動的其實是我們自己。他們從小到大聽過許多嘈雜的聲音,卻只想努力成為自己。世界很吵,但他們的心很靜。讓花成花,讓樹成樹,把自己還給自己,把別人還給別人——時間撲面而來,他們終將會有著屬於自己的生命光彩。

這份光采的背後,是兩位默默付出許久的推手:蔡老師與桂花姐

一片荒地上的溫柔起跑

「那時候真的很辛苦啦!我跟蔡老師那時候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衝動......」桂花姐笑著回憶。

這個協會完全是桂花姐和蔡老師一手創辦的。從最初的發想、選址,到最後的成功成立,都是一滴一滴汗水與血淚累積出來的。協會現址原本是一片公家機關的荒地,當時原單位退租,經過多方爭取協調,她們承租了下來,從荒煙蔓草與老舊破房開始,一點一滴整理打造出屬於孩子們的空間。

「大家都不願意當手心向上的人,只有手心向下、有自己的收入,人才會有尊嚴。」桂花姐的一句話,點出了這裡作為庇護工場的真諦。這裡保護的不只是基本的溫飽,更是那些在外飽受偏見與歧視的孩子們脆弱的心。一路走來,試煉從未停過。成立初期外界充滿閒言閒語:「他們撐不過三個月啦!沒有錢怎麼可能成功……」但這些冷嘲熱諷反而成為她們最強大的動力。後來公家機關一度打算收回土地甚至要求剷平建物,所幸在多方奔走與智慧調和下化險為夷;到了2020年疫情爆發,工作量驟減、收入面臨斷崖式下跌,協會幾度瀕臨關門危機,她們依然咬著牙,硬是帶著孩子們撐了過來。

「我要的不是裝可憐,而是看見他們的能力」

蔡老師原本自己開工作室,能賺錢養活自己,生活優渥。但她毅然決然地放下事業,把後半生都奉獻給了這群孩子。

「其實在你們來之前,我一直想著我做這件事情的意義到底是什麼?」蔡老師很感慨的說,「做這件事情的成就不在於個人,而是這些不一樣的孩子。我想清楚後發現,我的成就就是他們能夠有一個歸宿,有一個自力更生的能力。」

蔡老師坦言其實自己的身體生病了,早已到了可以退休的年紀。「但我真的很害怕,這些孩子沒有被好好照顧,害怕他們沒有自力更生的能力。這麼多年來,我早就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我只不過希望,他們能夠有機會好好工作,不要只是做別人不要的工作。」

「我沒有對任何工作有偏見,他們當中也有人能做辛苦的工作,但我不希望一直看見他們只能這樣。我知道這些很難,可是,能不能多給他們一點機會,多看見他們一點?哪怕只是賺到一點點的錢,對他們來說,都是從來沒有過的體驗,也是人生中的一道光。」

蔡老師特別強調,她們不走消費同情的路線: 「我要的不是裝可憐,也不是搏取同情。他們不是社會最弱勢的人,但也不是大家眼中的『普通』人。像這樣不上不下的狀態,反而最容易被忽略,也最容易被公司拒絕。我希望大家能看見,他們其實可以像一般人一樣工作,一樣把事情完成。雖然動作比較慢,但他們真的很努力在做好自己的本分。我知道,如果靠捐款、靠同情去購買產品,協會的資金會比較穩定;但我更希望的是,他們能夠自力更生。希望大家看見他們的能力。如果有企業在找代工廠,是不是也可以看看他們?分一點工作給他們做,讓他們有機會靠自己的能力賺錢……」

無微不至的母愛與陪伴

這份執著,源自於日復一日累積下來的真情實感。

「我是真心對待這些孩子的。因為我知道他們最缺的是被關心、被在意的愛。其實他們什麼都懂,也能學會很多事情。他們最需要的,是被相信、被肯定。他們只是比別人學得慢,但並不是學不會。」

談起孩子們的日常,蔡老師滿是掛念:「如果我退休了,他們沒有好好照顧自己怎麼辦?我害怕他們退化,也很害怕他們沒有把自己照顧好。我能做的,只有不斷打電話關心,讓他們在群組報備他們的狀況,每天看他們上班的情形。我沒有辦法永遠陪在他們身邊,但我真的很害怕,他們會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傷,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這正是這片土地上正在發生的故事,高雄不僅有港都的山與海,更有像蔡老師與桂花姐這樣柔軟而堅定的力量,以及一群努力在時光裡綻放自己的孩子。

時間會給出答案,而愛,會讓每一個靈魂都有尊嚴地站立。

作者小檔案

王姿尹
高雄醫學大學

大家好,我叫王姿尹,是一個喜歡探索、充滿好奇心的高雄人。正在跳脫舒適圈嘗試不同新事物,希望這16天的拍攝能帶給我不一樣的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