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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點心得 - 宜蘭縣南澳鄉東岳社區發展協會 - 廖桂筠

在公式之外

這個夏天,非常難忘。

從行前訓練開始,我就深深感受到,好像有某一部分的自己被重新喚醒了,也久違地感受到那個充滿溫度的自己。

過去三年裡,我的腦袋逐漸被訓練成用數字和理性去分析、拆解與解決問題。

工程裡有公式、有標準答案。遇到問題時,我習慣先找出變因,再想辦法找到最有效率的解法。

但蹲點計畫裡遇到的許多問題,幾乎完全是另一種思維。

要怎麼和第一次見面的阿嬤聊天?怎麼讓孩子願意跟著我們一起玩?一個活動要怎麼設計,才能讓長輩真的覺得有趣?甚至,一個社區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這些問題沒有公式,也很難量化。

每當大家一起腦力激盪時,我常常有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熟悉的是,我好像重新找回了那個很喜歡想點子、喜歡觀察、喜歡嘗試的自己;陌生的是,原來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用這樣的方式思考了。

但我很慶幸,這趟蹲點讓我重新練習這項能力,也讓我發現,理性與感性並不是只能選一個,而是可以共存。

遇見一群同路人

行前訓練的另一個收穫,是讓我遇見了一群和我一樣相信「這些事情值得做」的人。

一開始,其實我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能為這些地方帶來什麼。

但看著一群同齡人一起被力州導演的紀錄片感動,一起討論長者、孩子與社區的議題,也在一次次的點子發想裡給彼此回饋和鼓勵,我真的非常觸動。

原來,還有這樣的一群人,願意在暑假花費時間和精力,去關心那些不一定能立刻看到成果的事情。

力州導演曾說:「AI 無法取代體驗。」

而這次蹲點,也讓我真正理解了這句話。

只有親自走進一個地方、坐下來和一個人聊天、一起完成一件事情,才會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樣子。

那些只有親身經歷過,才會真正留下來的感受,也不是資訊或科技能取代的。

走出去,答案才慢慢出現

在蹲點的過程中,每個時期都有不同的擔心。

前期,我擔心自己不知道該如何融入部落;到了中期,我開始思考我們究竟能為東岳做些什麼,害怕自己做得不夠好;到了後期,則開始想著:「我們離開之後呢?」

有沒有什麼是真的可以留下來的?

尤其當我意識到,二十天其實很短,而一個社區的故事卻遠比二十天長得多時,我甚至會懷疑,我們做的這些事情到底有沒有意義。

但很奇妙的是,每當我開始陷入這些想像和不安時,總會有東岳的人事物把我接住。

坐在文健站和阿公阿嬤聊天時,我不再想著我們究竟留下了什麼成果,而只是單純地享受眼前的笑容。

孩子拉著我們去玩的時候,我也不再思考活動有沒有達成預期目標,只想著趕快跟上他們。

吃著月美姐準備的飯菜、走在蛇山、踩進冷泉裡時,也不需要再替這些經驗找到一個「有意義的答案」。

我慢慢發現,原來讓我感到不安的,往往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坐在原地不停地想像。

真正走出去、去做、和人相處的當下,反而會讓我重新獲得信心。

這也讓我重新理解了「行動」。

以前的我很習慣在做一件事情之前,把所有可能性想清楚,找到最好的方法,再開始行動。

但蹲點告訴我,有些事情根本沒有辦法等到完全準備好才開始。

第一次和長輩聊天不知道說什麼,就先坐下來;第一次帶活動很混亂,就邊做邊調整;不知道社區需要什麼,就多觀察、多聽、多問。

很多答案,不是想出來的,而是在做的過程中慢慢出現的。

也許我們無法在短短二十天裡改變一個社區,也不可能用一次活動解決一個地方長期累積的問題。

但至少,我們曾經認真地走進來,認真地認識這裡的人,也曾經在彼此的生命裡留下短短一段共同的時間。

而那些經驗,也確實留在了我身上。

把夏天留在身上

這個夏天,我好像重新找回了一個自己。

那個會因為長輩的一個笑容而開心、會因為孩子拉著我一起玩而忘記時間、會因為一頓飯而感到幸福,也會因為一片葉子、一股冷泉、一片海而安靜下來的自己。

以前的我總覺得,成長應該是學會更多東西、解決更多問題,或變得更加厲害。

但這次蹲點讓我發現,成長也可能是重新學會感受。

二十天很短,東岳的故事卻還在繼續。

而我的故事,也會帶著這二十天繼續往前走。

未來的我也許還是會回到工程的世界,繼續面對公式和數字。

但我希望,那個曾經在東岳被喚醒的自己,不要再睡回去。

作者小檔案

廖桂筠
國立臺灣大學

一個腦袋裝著世界地圖和各種奇怪小想法的人,喜歡用行動追答案,也常被新環境一秒點亮好奇心。不太安靜,像停不下來的雷達,對人和生活細節特別敏感。熱愛探索與交流,喜歡在跨欄衝刺、橄欖球碰撞與生活中感受「活著」的瞬間。期待蹲點台灣,重新認識土地與自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