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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故事:花蓮縣玉里鎮 福音部落 - 施美辰

 

| 序

奔馳在193縣道上,這是每天再熟悉不過的道路。

193縣道,是通往 Lohok 的路。沿途經過一段段漂亮的樹蔭路,陽光從樹葉的縫隙灑落,每每穿過連接市區的橋墩,秀姑巒溪就在一旁靜靜地流著。對我們來說,這條路不只是每天往返的道路,也慢慢成了我們認識 Lohok 的起點。

秀姑巒溪劃開了部落與外界的界線,卻也成了孩子們最熟悉的遊樂場。午後的時光,總能看見孩子們在溪邊奔跑、玩耍,這裡對他們而言,不只是溪流,更是承載著童年記憶的地方。

而193縣道也像是一條串起生活的線,連接著部落、學校、市區,也連接著一個又一個我們後來慢慢認識的人。

這次蹲點的日子裡,我們不只是走過193縣道,也開始走進道路旁的Lohok。從一開始的陌生,到後來記住一張張臉、一個個故事,我們才發現,原來那些每天經過、看似平凡的風景背後,都有著屬於這片土地自己的故事。

 

| 依妹阿媽

剛開始,依妹阿媽其實是我比較難以招架的類型。

她總是正向又充滿活力,臉上常常帶著笑容。對於比較內向的我來說,要主動靠近這樣的人,其實需要一點時間。每次面對阿媽,總覺得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聊天,只能默默地站在旁邊。

直到有一次,我有了幫阿媽染頭髮的機會。

那也是我第一次使用染髮劑,更是第一次幫別人染頭髮。拿起染髮劑的那一刻,其實心裡非常不安,深怕自己沒有染好,也怕一不小心弄痛阿媽。沒想到在整個過程裡,反而是阿媽一直在旁邊給我鼓勵。

「可以大力一點啦,沒關係,這樣比較舒服。」

當我稍微加重力道時,阿媽又會笑著說:「有喔!很舒服!」

我一邊小心翼翼地幫阿媽染頭髮,一邊聽著她不斷告訴我:「第一次齁,沒關係啦,你這次練習,下次就會了。」

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很暖心。

明明一開始是我想要幫阿媽做一件事情,最後卻好像變成阿媽一直在鼓勵我、陪著我往前走。原本緊張的心情也在她一句句「沒關係」裡慢慢放鬆下來。

後來我才發現,這好像就是依妹阿媽給人的感覺。她總是很積極,也總是把「不要難過,要開心」掛在嘴邊,而這句話好像真的就活在她自己的生活裡。到了活動身體的時間,她總是第一個積極地站起來跟著大家一起動;等待的空檔,她也能自己唱起歌來,讓原本安靜的空間又多了一點熱鬧。

她好像總有辦法讓自己保持開心,也把這份開心帶給身邊的人。

而那次染頭髮,我原本以為是我在幫阿媽,最後才發現,其實是阿媽教會了我——第一次做不好也沒關係,慢慢來、勇敢試試看,下次就會了。

 

| 金妹阿媽

金妹阿媽在我眼裡,是一位很溫暖、很可愛的阿媽。她總是給人一種很有力量的感覺,也把自己的生活過得充實而有滋有味。

記得那天下午,我們突然來了一場小旅行,坐著阿媽的小車車去餵狗。一路上,看著部落的風景,聽著阿媽沿途細細地為我們介紹,坐在後座的我,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小時候那些樸實而悠閒的午後。沒有特別要做什麼,就只是慢慢地陪著阿媽去餵狗,再慢慢地繞回部落。那樣的時光很簡單,卻讓人覺得特別舒服,也特別珍貴。

猶記得拍照的那一天,阿媽穿上漂亮的族服,甚至還特別戴了假髮,很用心地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看到阿媽這麼認真地參與我們準備的活動,希望能把那個認真又可愛的阿媽好好記錄下來。

在豐年祭停課前的一次上課休息時間,阿媽拉著我和誼恩的手,幫我們取了族名,Ekim黃金——這是我的族名。從那之後,我好像又更融入了這個地方,那些跟我同樣名字的阿媽開始不時地叫著我的名字,總會讓我忍不住露出燦爛的笑容,心裡也跟著暖暖的。

謝謝金妹阿媽,幫我取了一個這麼美、這麼有意義的名字。

而在我們道別的那一天,沒想到阿媽聽到我們要離開了,竟然叫住我們:「等一下!」沒過多久,就看到阿媽拎著自己做的辣筍和波羅蜜,塞到我們手裡,要我們帶回家吃。那一瞬間,心裡突然變得更加捨不得了。

阿媽總是用一種很樸實、很自然的方式照顧著我們,就像把我們當成自己的孫子一樣。那些看似平凡的小事,卻一點一點地累積成了我心裡最溫暖的記憶。

謝謝金妹阿媽,謝謝妳用自己的方式照顧我們、陪伴我們,也謝謝妳讓我在這段旅程裡,多了一個這麼溫暖的名字,以及這麼珍貴的回憶。

 

| 孩子們

毛毛

毛毛是我們一開始認識的孩子們中,年紀最小的一個。

每天早上,他總會跟著美珍姐一起來到文健站,總是童顏童語的模樣,一舉一動都藏著孩子最純真的可愛,那份天真總是不經意地感染著身邊的我們。

剛認識我們的時候,毛毛總是有好多好多問題想問,對於我們的一切都充滿好奇。他也成了我們的小小模特兒,認真地配合我們拍照;在我們設計的遊戲裡,也總是很投入地參與,獲得獎品後他臉上那些藏不住的驚訝與開心,更是一覽無遺地落在我們眼裡。

還記得Ilisin的那一天,毛毛忽然戴上了一副眼鏡,我們才知道,原來那是他剛配好的新眼鏡。就是這些看似瑣碎的小事,一個突然出現的眼鏡、一個天真的問題、一個毫無防備的笑容,慢慢拼湊成了我記憶裡那個可愛的毛毛。

希望以後的毛毛,都能一直擁有這樣一顆純粹的赤子之心,永遠都能笑得這麼開心。

Ilisin結束後,我們再次遇見了毛毛的阿公。阿公告訴我們:「毛毛以為你們走了,在家裡很無聊。」原來,之前姐姐們來上課、陪他玩,離開之後,他總是很捨不得。

聽到這些話的那一刻,我們心裡突然有些難受。原來,不只是我們捨不得孩子們,孩子們也一直把我們放在心上。

於是,我們趕緊拉著毛毛陪他一起玩。看著他又展露笑容的樣子,好像也希望能把剛剛那份離別的不捨沖淡一些。

這一次,我們不要太難過的說再見。我們約好了,下次一定還要再見。

 

佳駿

佳駿看起來是一個安靜的孩子,但其實心裡有著很多的想法。

第一次攝影課時,他告訴我,他很喜歡攝影,還認真地問起相機的價錢和品牌。明明還不太明白那些數字代表多少錢,卻還是很認真地數著自己的手指頭,好像在努力算著自己到底能不能買得起一台相機。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讓人忍不住覺得又可愛又真誠。

接下來的幾天,也總能看見他捧著相機到處拍照。看著他因為攝影而找到一件自己喜歡的事情,我也覺得很開心。或許對他來說,這不只是一次的活動,而是一個讓他開始用自己的方式去看世界的機會。

佳駿有時候還是個容易掉眼淚的孩子,卻也總是願意和我們分享他的生活,以及他眼裡所看見的世界。

還記得闖關那天,他突然跑回來告訴我,等等要跟著阿公一起出去。在等待阿公的過程中,他便拉著我劈哩啪啦地分享了好多可愛的小事。像是阿公的車會發出「嗚伊嗚伊」的聲音,車子來了之後,他也迫不及待地爬上車。我們就站在那裡,一起猜著棚子上的水果到底是什麼。

那些看起來微不足道的小事,卻讓我覺得特別珍貴。聽著他分享生活的樣子,好像也帶著我一起回到了童年,那個會因為一台車的聲音、一件小事情,就可以開心好久的時候。

很可惜,Ilisin過後,佳駿就回家了,來不及親手把照片拿給他。不過聽阿媽說,他們月底就要回來這邊讀書了。

那就說好了,下次見面的時候,再一起拍好多好多照片吧。

 

皓宇

皓宇是孩子們中的大哥哥,常常是他往哪裡走,其他弟弟妹妹就跟著往哪裡走。明明還只是一個國小的孩子,卻總是不經意地透露出超越年紀的成熟感。

那天,我們才知道,原來他是家中的老大,平常只有他和阿公、阿媽住在這裡。也許是因為這樣,他展現出的是比其他人成熟的樣貌。

最常掛在嘴邊的兩句話就是:「不要擔心」、「不要緊張。」久而久之,這兩句話也成了我們對他的印象。好像就如他說的可以不用那麼擔心,也不用那麼緊張。

成熟的他,也會偶爾露出屬於孩子的淘氣。常常騎著他的單車,在部落裡、在部落外到處溜搭,像個充滿活力的少年,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樣,他總讓人感覺自己已經長大了一點,卻又在某些時候,毫不掩飾地露出孩子般的頑皮。

在聊天的過程裡,我也慢慢看見了他眼中那個不一樣的部落。他帶著我們用不同的角度去認識這裡,也分享著許多只有他才知道的大小事。常常才剛聊沒幾句,他就已經拉著我們往下一個地方跑,迫不及待地問:「要走嗎?」「我們去哪裡?」好像只要跟著他,就永遠不會知道下一站會去哪裡,卻也總能遇見一些意想不到的風景。

直到最後,我們才知道,他之後可能要回台東讀書。聽著他說,以後會自己搭火車回來,我才更深刻地感受到,他對這個部落的喜歡與牽掛,也看見了他小小年紀裡藏著的獨立與勇敢。

他是一個可靠的小男孩,總是在不知不覺中帶著我們往前走,也讓我們看見了屬於他的部落。

期待下一次見面的時候,還能看見他騎著單車,笑著問我們:「要走嗎?我們去哪裡?」

 

| 憶

回頭看這段日子,193縣道好像還是一樣,每天承載著我們往返於部落與市區之間。只是現在的我們,再經過那條熟悉的路時,眼裡已經多了好多不一樣的風景。

那些曾經只是擦身而過的人,如今都有了名字;那些曾經只是經過的地方,也因為一段段故事而有了溫度。

 

原來,蹲點的意義不只是走進一個地方,更是走進一個又一個人的生活裡。那些一起吃飯、聊天、玩耍、拍照的日子,看似平淡,卻成為我們最寶貴的回憶。

我們原本只是沿著193縣道來到Lohok,最後卻把這裡的一點一滴帶回了自己的生活。

未來我們還是會再次經過193縣道,只是那時候,窗外的樹蔭、橋墩與秀姑巒溪,都不再只是風景。因為我們知道,有一群我們認識、牽掛,也會一直放在心上的人。

謝謝Lohok,讓我們在短短的一段日子裡,遇見了這麼多溫暖的人,也讓我們明白,有些地方之所以令人難忘,從來不是因為風景有多漂亮,而是因為那裡留下了我們與人的故事。

這一次,我們沿著193縣道走進Lohok;而離開以後,Lohok也會一直留在我們心裡。

 

作者小檔案

施美辰
高雄醫學大學

Nga'ay ho!˶˙ᵕ˙ )ノ゙

我是美辰也是草莓(草莓大好き)!目前主要出沒地點是一年四季都擁有熱情太陽的高雄=͟͟͞͞\( ᐙ )/

決定在八月前往花蓮體驗不一樣的暑假~期待在福音的莓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