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點日誌 - 台南 黃絲帶愛網協會 永康教室 - 公園HAPPY第三天

第一天的口號是「愛玉超人」,
第二天是「相機人」,到了第三天。
我實在臨時想不出來,
就喊了一句「公園 HAPPY」,
反正我們去公園肯定很 HAPPY。
後來回頭看,這句最沒設計感的口號,
反而最貼近今天真正發生的事。

但要講今天,得先從昨天晚上說起。
昨天上完攝影課的那個晚上,
我開始困惑一件有關教育理念的事。
白天我跟這裡的實習生聊到教案製作,
我講得很肯定:
「我做教案一定要有目的,一定要帶給小朋友一些什麼。」
我在意翻轉教育資源的不平等,
所以我心裡想給孩子的,是能增強他們未來競爭力的東西,
或者至少,讓他們看到平常看不到的東西。
第一節的愛玉、第二節的攝影課,
每一節我都想在裡面塞進一點「成長」。
可是那天晚上反思,我一直繞回同一個念頭,
對這裡的孩子來說,
「學東西」真的是他們要的嗎?
我目前只服務三天,
協會裡的孩子我陪不到太久,
也沒有辦法一直在。
如果真要達成前面說的那個「增加競爭力」的願景,
我覺得在三天裡太困難了。
我開始懷疑,
自己一開始抓的那個方向,
真的是此刻最好的選擇嗎?
於是今天,我改了。
我原本跟夥伴準備了一套
主題是投資理財的桌遊,還有纏繞畫,想帶給孩子。
照計畫,我們會先帶孩子去公園拍底片,
讓每個小朋友用底片相機,
拍下他們自己想拍的畫面,
但公園那趟純粹是外拍,
沒有計畫玩的部分,
拍完就要回協會上課。
公園本來只是個外拍場地。
沒想到,就在出發去公園之前,
我跟孩子說「我們要去公園拍底片,
孩子馬上問我:「那我們幾點回來?」
我聽懂了他們的意思,他們想在公園待久一點。
我徵詢了一下大家的意見,
當場拍板:
好吧,那放棄後面的課程,我們就去公園玩就好。

當時我掙扎了一下。
畢竟那是我們千里迢迢帶來、認真準備的課。
但就像佳儀姊和世威哥跟我們說過的,
我們一開始準備的東西,跟真正會落地的東西,
總是會不一樣。
我後來想通:
即使只是去公園,
因為是由我帶著他們去,
這一趟公園、加上拍底片的行程,
也會跟他們以往的不一樣。

到了公園,我們什麼器具都沒有,只能就地取材。
沙包是用樹上掉下來的果實充當,
九宮格的格子則是撿了樹枝,
在地板上隨便畫四條線寫上數字,
就這樣克難地開場。
結果小朋友照樣玩得很開心。
我們還一起跳了時下最流行的〈我真的特別愛你〉,
跟和穎接著玩鬼抓人,
他跑得是真的很快,
他負責先抓我,我再抓他。
經過這兩輪激烈的追逐奔跑之後,
我深深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到極限,
肺實在沒辦法再承載第三次奔跑,
只好跟他說我沒辦法再跑一次了,先休息一下。
那晚的問號,
今天在這些追逐和克難的遊戲裡,
慢慢有了答案。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孩子的快樂、還有他們自己想做什麼,
才是首要的。
所以無論是在公園玩沙包,
還是回到協會後利用剩下一點時間做纏繞畫,
我沒有逼任何一個孩子一定得完成什麼。
想畫的就坐下來,不想畫的,那也沒關係,
你在旁邊看,或者我陪你做你正在做的事,都可以。
我不想因為「意義」,
把不屬於他們應該承受的重量加在他們身上。
今天之所以格外珍惜這一刻,
是因為7月19號我就要出發環島,
留在協會的這些孩子,
我能相處的就只有這三天。
所以對每一個孩子、每一位在協會遇到的人,
我都依依不捨。
每當有孩子要離開,
我都會打開門、站在門口跟他們說再見,
目送他們走遠,心裡是真的蠻不捨的。
有幾個比較熟的孩子離開前,
我會問他們今天覺得怎麼樣、哪個最好玩。
那個玩鬼抓人的小朋友說:
「今天跟你玩鬼抓人的時候最好玩。」
就這一句,我覺得真好。
今天我還收到一個小朋友送的「神秘驚喜包」,
打開來,裡面是他的照片,還有一個用紙做的小物品。
「公園 HAPPY」
大概就是這樣一個沒有設計、臨時喊出來的口號。
但今天結束時我才明白,
或許我能留給這裡孩子的,
本來就不是什麼競爭力,而
是一個願意陪他們
釋放天性、記得他們、會站在門口目送他們的哥哥姊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