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點日誌 - 花蓮縣豐濱鄉靜浦社區發展協會 - Day4-情人之夜|一個夜晚,唱給思念的人聽

Day4-情人之夜|一個夜晚,唱給思念的人聽
一、「各位鄉親大家好」——從一場採訪遇見主播

這位Mama來頭絕對不簡單!
今天一早,我們買了左邊一手、右邊一手的「雪山」,送給坐在涼亭休息的 Mama[1],作為採訪前的一點「小禮」。
一看到我們手中的酒,Mama們眼睛瞬間都亮了,但隨後我們就說:
「想請問我們能不能採訪你們,就是問點小問題就好。」
面對突如其來的採訪邀請,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忽然都變得客氣起來,在大家一陣你吹我捧的推託之中,突然有一位 Mama 站了出來。
我來好了
只見這位Mama胸有成竹的說。麥克風才剛遞到他手上,他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開關。
“各位鄉親大家好,我是來自花蓮縣豐濱鄉靜浦部落的年長者。”他字正腔圓地說著。
聽到這樣的開頭,我們當時就覺得,這位「年長者」來頭肯定不簡單。
訪談一開始,這位Mama便一改之前鬆散的坐姿,把腰挺了起來,眼神也變得十分專注。前一秒還是那個跟我們有一搭沒一搭閒聊的長輩,下一秒就成了另一個人。
主播?主持人! ?

隨著訪談進行,Mama也終於談到了自己的來頭。原來我們採訪的人,是目前擔任原住民族廣播電台族語新聞主播與節目主持人的 林明治Canglah 老師!
他繪聲繪色地說起部落的故事,時而補充細節,時而停下來思考,像是早已習慣站在鏡頭前,將一段段記憶整理成可以被聽見的語言。
但比起「主播」這個身分,更讓我們印象深刻的,是他像我們談起他對於族語傳承時的想法。
我們原本會覺得,語言的傳承就是要透過課堂、教材與教學,從一個字、一個詞中慢慢學習。聽完老師的講解,我們才了解到,族語不應該是用教的。
我們不該說「教」母語,而是「說」母語。
語言,是在「文化」裡演繹出來的。而文化,是從「生活」中演繹出來的。

它可能出現在長輩與孩子的對話裡,出現在工作時的一句提醒,出現在吃飯時的閒聊,也可能出現在祭典、歌謠與日常生活的每一個片段。孩子不是坐在教室裡才開始學習語言,而是在生活裡聽見、模仿、使用,久而久之,語言便成為生活的一部分。族語不該只是被放進課堂裡,成為一門需要特別學習的科目,或是一定得用「教」的方式。當一個孩子生活在族語的環境之中,他學到的便不會只有幾個詞彙,而是如何與長輩說話、如何稱呼身邊的人、如何理解一件事情,也在一次次的日常裡,慢慢產生對自己文化的認同。
“這才是語言真正應該存在的樣子。”
二、豐年祭最浪漫的一夜-情人之夜

晚上能算是豐年祭中最重要的一環——宴靈。黃昏時刻,太陽才趕著落海,族人便開始忙著準備今晚的「大辦桌」。今天是豐年祭正式對外開放的日子,也是整個祭典期間人潮最多的時候。今晚不只會有其他部落的重要階層、政要代表共襄盛舉,也會有不少的遊客慕名而來。


而且今天還是「情人之夜」——這是阿美族豐年祭獨有的環節,在過去活動中,女孩子若有喜歡的對象,可以主動上前拉男生身上背著的情人袋;如果男生也有意的話,就會將情人袋遞給女生背。而現在,情人之夜演變成來一同參與豐年祭的賓客們,都可以一起到圈中與族人們共舞。
情人袋,族語稱為「'alufo」,原是阿美族人放置檳榔、石灰、荖葉、煙斗、煙草的地方,由母親製作贈送給子女,或是由女子贈送給情人,平時由右肩斜掛至左腰,是族人日常與祭典中最實用、也最常見的服裝配件。
而在情人之夜這天,這只袋子有了另一層意義——女孩若心有所屬,可以將檳榔放進心儀對象的情人袋中,用來傳達愛慕之意;若是動作更直接一點,便主動拉扯對方的情人袋,若對方也有意,便會把袋子解下、遞到女孩肩上。一拉一遞之間,雖沒有太多言語,卻是部落裡最含蓄也最直接的告白方式。
情人之夜寶寶
因為這個習俗,部落間還流傳著一種說法——「情人之夜」寶寶。靜浦的豐年祭多落在七月中,若真按著時序推算,這一夜情定的緣分,來年約莫在四月下旬報到,剛好卡在牡羊與金牛的交界——多半是踏實、念舊、重視安全感的金牛座。說來也巧,這樣的性格,倒像是部落孩子紮根土地、代代相傳的縮影。

夜色漸深,篝火與歌聲交織,情人袋交換的不只是心意,也悄悄改寫了故事的方向。
這只小小的情人袋,承載的遠不只是一段情意。它由母親一針一線親手縫製,交到孩子手上,是長輩對晚輩最初的祝福;當它從一個人的肩上,換到另一個人的肩上,也悄悄把部落的規矩、禮數與情感的表達方式,一併傳遞了下去。就像族語不應只是在課堂裡學會的,這份心意的傳遞方式,也不是誰刻意教會的,而是在生活中的耳濡目染下,漸漸地學習。
而情人袋也成了一種「活著的文化」,隨著歲月,代代相傳。
註1:「Mama-no-kapah」:意旨青年之父,由年約39至42歲的壯年男子組成。是阿美族八大階級中的最高階級。負責統籌年齡階層、分配公共實務、仲裁糾紛,並在豐年祭期間擔任祭典活動的核心領導者與決策者。 Mama在阿美族語中,有父親或長者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