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點日誌 - 花蓮縣玉里鎮 福音部落 - 「參」_紙好不老,不緊張

「超緊張,不緊張」
「不緊張」是皓宇的口頭禪,他時常表現出頑皮的樣子,但有時也會展現出成熟、貼心的舉動,讓我們心中感受到一絲欣慰。
今日是由我們大學生來帶課程,將紙從零開始做起──昨日試作造紙的過程比我們想像中來得不容易,因此緊張上陣,但皓宇帶給我們勇氣,免驚、免煩惱!
早上一如繼往,長輩們紛紛有活力地走進文健站大聲道「早」,也聽到如此洪亮且綿延不絕地「早安~」
一早彷彿像是被打了一針重度興奮劑,開始迎接繁忙的一天~
第一項任務 | 首次擔任「量血壓天使」
阿嬤你叫什麼名字?阿公數字一級棒餒!我們學著美貞姐稱讚長輩的方式,拉近與他們的距離,也試著學會看數值範圍、叮囑長輩們要注意飲食,控制血糖。
一句句看似不經意的關心,也悄悄地將長輩的心拉近我們一點,因此在空閒時,我們會走近長輩,與他們聊聊天,其中,與松妹阿嬤聊天時,她時常提到自己老了,體力與精神不如從前,很羨慕我們還這麼年輕。而金妹阿嬤熱情地教了我們幾句阿美族語,faki(女性長輩)、fayi(男性長輩)、kaying(年輕未婚女性),還有許多我腦容量超仔的詞彙,雖然我學得慢,但阿嬤會不厭其煩地教,也溫柔地笑著 ── 即使我們身處不同背景,但願意學習、包容,欣賞彼此的文化,我認為是福音最美的溫情。
第二項任務 | 紙好不老
看到抄紙要用的水桶,長輩們非常期待、按耐不住好奇,走向前試著找出「今天到底要幹嘛」的答案,詩怡姐率先開口,給出了解答,「我們今天要造紙ㄛ!」
阿嬤知道紙怎麼來的嗎?眼前的長輩們雖無頭緒,但在講解步驟時,都像是模範學生,專心聆聽、大聲答覆「好!」
過一會,放下了焦慮,開始享受教學樂齡課程的樂趣。
「造紙是門技術 」── 在操作上有許多眉角,紙漿的厚薄、吸水的程度、倒扣的方式,每一個動作都會決定著紙的成敗。在抄紙時,有幾位長輩被詩怡姐逗說像是在撈魚,也看得出過去的文化在長輩身上留下了身體記憶,作品甚至比我們試做的還來得優秀,有些長輩們雖然都已經當阿奏了,「不老」精神仍在他們這代延續,真是寶刀未老!
中場休息|明天見!
今日有將一半的長輩名字記住了,外傭姊姊們學會唸我們的名字後,也開朗叫著我們「恩恩、辰辰」。今日沒有提神飲料的加持,不到12:10文健站的長輩都已回家休息,在走之前,松妹阿嬤也和我約定好要幫她塗上新的指甲,我們倆之間的可愛約定,療癒了我,也消除久站三小時的疲憊。
下午一點,走到翠蘭老師家下的雜貨店,看到老闆娘對我們感到好奇,決定走近聊聊。闆娘是土生土長的當地人,但對於現在的福音感到有點失望,「沒有人願意留下來了啦,政治人物也只有要選舉才願意來這看一下,但都沒作為,這裡是越來越落沒了。」聽著她娓娓道出福音的今昔,在話語間流露更多的是對家鄉的無力感── 無人願意站出來改變,只剩下留守空房的獨居長者。十七天的日子,我們還能做些什麼,隨著談話,我們將疑問留在心中,交給時間去回答。
下午兩點半,趁著日頭不猖狂時,走在社區晃晃,這幾天熱暑,連貓狗都耐不住炎熱,攤在福音的各個陰影處,偷得半日涼,真是幸福!垃圾車的巡迴演唱,居民都走出家門,「是個好時機」我心想,也因此巧遇了住在門牌號碼同樣為193的邱孫女與阿嬤,「我可以跟你們去倒垃圾嗎?」
活潑開朗的妹妹拿著大聲公,一口欣然答應,「可以啊!」
就這樣,我們與他家狗狗「妞妞」組成了193探險小分隊,一同尋找社區有趣的人事物!走著走著,9歲妹妹聊起她的家人、在部落的經歷,一直都笑笑的她,說起這些,當傾聽者的我,能感受到她小小年紀下,令人心疼的堅強與體貼,好想為她撐把傾斜的傘,我心想...
走過稻田、穿過竹林,爬上山頭,不小心我們走到了松浦火化場,嚇到我們趕緊下山,也巧遇了正在著急找孫女的阿嬤,擔心她找不到回家的路。「我知道啦!」還想繼續探險的妹妹,毅然決然地又與我走上另一條小路,我們躲過野狗、因口渴跑起來,拍了張照後,約好了明天見!後來姑姑私下跟我說:「謝謝我陪妹妹玩,在家她一個小孩而已。」── 是我才要道謝,謝謝她帶我走訪,沒有她的邀請,我也不知道,原來福音高處往下看有這麼美,這是屬於我們的夏日秘密探險。
第三項任務 | 小小攝影師出動
跟皓宇、毛毛、家勳約好今天要搜集部落的顏色,他們放好手機後,人手一台,初次使用相機的他們,走出文健站之後,興奮地拍個不停,「怎麼放大?」「怎麼錄影?」「我拍你喔!」「我要拍部落孩子的視角」小孩們嘰哩呱啦,像裝滿了電池,在外頭拍了一小時,玩得不易樂乎。走進田地、跑進水溝裡拍攝,脫下鞋子走在水泥地上,感受土地的心跳、躺在乾裂的泥地中,聆聽風的詠唱,透過鏡頭,捕捉光的舞動。他們今天的表現讓我大大對他們改觀,甚至開始喜歡有他們的存在。
在前幾天,這三個孩子與秝祈只是文健站的常駐手機人士,抱著手機不放,但下午透過簡單互動、交流,了解到,「原來他們不是真的愛手機,只是因為無聊。」

「姐姐你們明天幾點來」毛毛問。
「你們19點半可以來看我們跳舞喔」皓宇說。
「我明天還想要拍照,可以嗎?」家勳問。
好,我們明天見!在福音的第三天,我們與孩子打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