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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點日誌 - 花蓮縣玉里鎮 福音部落 - 「捌」_框住溫柔

「這個世界雖然破破爛爛,但還是會有人為你縫縫補補。」

糟糕,居然睡過頭了!

因為昨日趕工,醒來一看手機已經 8:42,趕緊向詩怡姐報備會晚到,匆匆回學校拿擀麵棍,再衝往文健站準備今天的課程。

今天,我們要做——相框!

「阿嬤,你們家有相框嗎?」「沒有ㄋㄟ!」「那剛好,這個可以當相框!」

一聽到要做相框,長輩們臉上的喜悅藏都藏不住。石塑黏土一發下去,秋桂阿嬤馬上問:「ㄣ?可以吃嗎?好像『都論』喔!」

原來「toron」在阿美族語裡是年糕。還沒開始做早操,大家已經玩起手中的黏土,有人捏成柱子立在桌上,像孩子一樣把眼前的東西玩得不亦樂乎。

「阿公阿嬤,我們還沒運動ㄋㄟ,怎麼都髒掉了!」「你們今天很沒有精神ㄋㄟ!」「沒有保力達啊,沒有精神!」大家一唱一和,笑成一團。

開始製作相框後,各種問題如雪片般飛來:「老師,這樣可以嗎?」「怎麼立不起來!」「老師,我的怎麼一邊薄、一邊寬,可以幫我調整嗎?」

聽著長輩們一聲聲喊我「老師」,其實還是有點不習慣。好希望此刻的自己可以有五個分身,接住每一個「老師!」

然而,石塑黏土比想像中更快乾,有些作品一黏上冰棒棍就裂開,讓我們瞬間陷入「相框修復地獄」,但長輩們的創意卻一次次讓我們驚喜。

四妹阿嬤指著自己的作品說:「老師,你看!有恐龍誒!」原來她把背後的三角支撐架做成恐龍的尾巴。

本來還擔心長輩們捏不動,結果每個人都投入其中。看著他們完成作品,那份成就感,真的很難用言語形容。

下午,體感溫度直逼 42 度。「天啊!現在不要出去。」美珍姐說,於是我們留在文健站,一邊修補長輩的相框,一邊調整形象照、練習下午的訪談。

而這個下午,我們好像真的成了「修補師」。相框倒了、裂了,就重新補;紙黏土不夠,就再補上一層;停水了,就想辦法繼續完成。

一次又一次,手很累,心也有點累。

最擔心的卻不是作品做不好,而是——我們修補過的作品,長輩會喜歡嗎?

因為我們知道,他們很在意自己的作品是否完整、是否漂亮。

也因此更加希望,明天交到他們手上的時候,可以看見他們滿意的笑容。

在忙碌之間,我們也和詩怡姐聊起她的愛情史、大學經歷,越聽越入迷,像突然成了彼此的閨蜜。

我很喜歡她大膽、直接、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樣子,有時候我們總在害怕做錯選擇,但她讓我看見——知道自己要什麼,本身就是一種勇敢。

 

晚上六點,我們帶著忐忑的心前往訪談。

辣斯很真誠,也很了解洛合谷。他和我們談「家鄉」與「責任」,也提醒我們可以換個角度思考紀錄片。

七點半,婦女團與 Wawa 兵聚集在阿拉旺練舞。

「姊姊!」「哈囉!」

一個個孩子出現,活力在深藍色的夜裡綻放。我也忍不住加入隊伍,在微亮的下弦月下,跟著大家一起跳出屬於家鄉的驕傲。

符以斯姐姐也特別提醒我們攝影證件的事情:「有什麼事就跟我說,我幫你解決!」

突然覺得,我們真的有好多靠山,真好。

訪談最後,辣斯送給下一代一句話:「我是部落的孩子,不要忘記回家,要記得這裡永遠會歡迎你。」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今天做的相框,好像不只是把照片框起來。

我們正在一點一點,把長輩的笑容框住、把孩子的成長框住,也把這個部落裡彼此接住的溫柔,框進我們「這個世界雖然破破爛爛,但還是會有人為你縫縫補補。」

 

記憶裡,這個世界也許不會一直完整,但總有人願意伸出手,替你補上一角。

第八天,一樣,謝謝洛合谷,有你們,是我們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