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點日誌 - 花蓮縣玉里鎮 福音部落 - 「拾」_接住彼此

「妹妹,你們什麼時候回去?」
昨晚為了紀錄片主題、豐年祭拍攝,以及「我們究竟能帶給部落與孩子什麼?」討論到凌晨兩點,六點醒來、八點醒來,再睜開眼睛時,已經 9:47。

今天雖然不是我們上課的日子,昨日臨時接到詩怡姐的任務——記錄家庭暴力防治宣導。
10:20,我們匆匆趕到文健站,成為今天的「小小側拍師」。
「妹妹,你們什麼時候回去?」
「阿嬤以為你們回去了ㄋㄟ!」
「還有一個禮拜齁!」
聽到長輩們這樣說,突然覺得,我們好像真的已經成為這裡的一份子。
課堂上,詩怡姐認真介紹暴力的種類、遇到問題時的處理方式,以及求助管道。長輩們也不時提出自己的疑問,尤其談到財產分配時,大家都有好多想法。

師母也用阿美族語和長輩們分享自己的看法。雖然我們聽不懂全部內容,卻能看見長輩們專注、尊敬的神情。
原來,學會保護自己、理解彼此的界線,也是「愛」的一種形式。
下課後,氣氛又恢復成我們熟悉的樣子。阿嬤們開心唱著阿美族歌謠,我也忍不住加入舞蹈。
這幾天,我們好像已經成為 Lohok 的一份子,沒有了最初的陌生與拘束。每天都有新的事情發生,也總有人讓我們笑、讓我們學習。
而今天,還發生了一件期待很久的事。
「妹妹,要不要取阿美族名字?」
「好呀!」
金妹阿嬤替我取名—— Adingo,和她自己的名字一樣,在阿美族語叫做靈魂。
那一瞬間,我好像真的多了一個屬於這裡的名字。
也多了一個「我曾經來過、我屬於這裡」的證明。
「妹妹~我喜歡你,謝謝你們!」
櫻花姐盛飯時對我們說的這句話,也讓心裡暖暖的。
四妹阿嬤更是照例逗得我們笑不停:「妹妹,我幫你牽線好不好?有沒有看上誰?」
「阿嬤有看到帥的嗎?」
「還是我的孫子,他三十歲。」
「啊不行啦,差太多了!」
這就是我們熟悉的洛合谷日常,有笑聲、有玩笑,也有好多好多愛。
但中午去找秋菊阿嬤時,我第一次感受到另一種「接住」—— 她似乎因為有些失智的徵象,已經忘記了我。
忘記了我們之前的合照,也不斷重複問著:「你幾歲?」「結婚了嗎?」「來這裡幾天?」
即使我回答過了,她還是會再問一次。
那一刻,我突然有些難過。
但沒關係,我就再回答一次。
「阿嬤,我叫恩恩,我們來這裡蹲點。」
「我們明天再來找妳。」
最後,我又邀請她拍了一張照片。

也許她明天還是會忘記。
但沒關係,我可以再告訴她一次。我們慢慢來。

下午,我們帶著孩子進行「洛合谷記憶寶藏探險」。
讓孩子抽取題目,走進部落、詢問長輩,找尋族語、情人袋、農作與生活文化的答案,讓他們更加了解自己的根。
毛毛先找最近的美珍姐(阿嬤)詢問有關於族語的唸法:早上、晚上,雖然跟著唸沒問題,但還是有記不太起來的問題XD,不過沒關係,我們重在想學習及探索的心!
接著換家駿詢問阿拉旺前的阿公們有關於情人袋的功用,雖然他有點害羞、不知所措,不過,阿公們很樂於分享,讓我們收穫不少知識。
而新同學:忻彤今天第一次加入我們,很快就掌握了這裡的節奏,很勇於進行發問,包括,雜貨店的姊姊詢問有關於種田的小知識,以及走進萬麗129號詢問光照阿公兩個簡單的族語,小時候只有生活過在這裡一段時間的她,雖然不太會說阿美族語,但她用心吸收、努力學習的心,讓長輩們願意放慢講,讓她跟著學,這是我們很樂見的事,也是老幼共學、交流很重要的一塊!
毛毛也很厲害,雖然他才剛要升三年級,不過,他還會願意教忻彤怎麼用族語講一到十,也會跟著金妹阿嬤糾正自己的發音。

「很好玩呀!」
我想,這就是我們最希望看見的樣子。
孩子向長輩學習,長輩也因為孩子的提問,再次說起自己的故事。
文化不是放在書裡才叫傳承。
有人願意問,有人願意回答,它就還活著。
下午四點,青年們上山砍竹子收成回歸,為即將開始的豐年祭做準備。我們原本和鐘大哥約好下田,卻因一場雨再次錯過。
但大哥沒有讓我們空手而回,他拿了一本族語讀本給我。
「不要都是四聲,要放輕鬆。」
一個字、一個字地教我。
唸錯了,就再來一次;唸對了,就大聲說:「讚!」
雨越下越大,今天的行程也慢慢告一段落。
我突然想起這幾天的我們。
我們接住長輩的笑容,長輩接住我們的笨拙;孩子向長輩學習,長輩也接住孩子的好奇;青年守護著文化,而部落也默默接住每一個願意回來的人。
原來,接住從來不是單向的。
今天的洛合谷雖然在雨裡收尾,卻依然平凡、熱鬧,也溫柔地接住了每一個人。
而我們,也正在學著成為那個能接住別人的人。
第十天,謝謝lohok,照樣接住了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