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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故事:龍潭肯納雙老莊園 - 黃鈺婷

不是特教老師,卻是最懂他們的人

肯納莊園裡,幾位半路走進這片田野的老師

我坐在教室外面,看著美術老師拿著一顆貝殼跟眼前的學員說話。她問肯納青年要不要試著用貝殼,想像一個海洋的畫面,畫進畫作裡,青年遲疑了一下,老師也跟著愣住了幾秒。後來她跟我們說,她自己也是頭一次這樣教。

我後來才知道,教肯納青年的這幾位老師,沒有一個是特教科班出身。有人以前在畫室教一般學生素描,有人原本只是彈鋼琴的媽媽,有人是誤打誤撞才接觸到這群孩子。他們把自己的青春跟專業,留在了這塊土地上,陪著這裡的孩子長大。

● 美術老師


貝殼與畫布前的沉默

桌上的貝殼與畫紙

那天她讓青年試著用貝殼、想像海洋的樣子融進畫作裡,要求他畫抽象畫,這對眼前這個孩子來說,是完全陌生的挑戰。她自己也坦言,教到一半常常會愣住,因為她從來沒用這種方式教過人。她跟我說,這是他們記錄到最珍貴的一刻,就是「如何開始」的那個瞬間。

 

從畫室學徒到橡皮筋理論

她以前在某商工念書,畢業後進了畫室工作,教的是一般學生的素描跟水彩,跟特殊教育完全沾不上邊。有一年班上來了一個特別的孩子,畫室的師母發現,她好像特別能跟這樣的孩子相處,這句話後來改變了她往後三十年的路。

「橡皮筋你如果不拉它,它永遠只有這樣的寬度,」她說,「但如果你把它拉開一點點、再放掉,再拉開一點點、再放掉,這條橡皮筋最後是不是能拉得很開?」教肯納青年也是同樣的道理,不能急。其實肯納兒只是把我們的行為放大而已。小時候你曾依賴的小被被,在上小學前就會戒掉它,但對於肯納青年而言,或許手邊的小玩偶,必須和他們陪伴到三、四十歲,甚至到更久。

面對一般學生,她說自己會像個瘋子,高興就大笑,生氣也不掩飾。面對肯納青年,她把自己的情緒波動壓得很低,因為這些孩子的敏感度太高,一點點失控都可能被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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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他,其實也就是訓練他。

● 太鼓老師


一張被收走的鼓

太鼓老師跟我說起剛開始教肯納青年的時候,鼓不夠分。有個孩子上課時總會重複做同一個不雅的小動作,她沒有像過去的做法那樣糾正或喝斥「你不可以那個,你不可以這個」,而是跟他說:「你不打,那你忙你的,這個鼓給我。」孩子聽不懂什麼叫忙你的,但他懂了一件事,【他的鼓被拿走了】。他站在旁邊,看著自己的鼓被別人打得很開心,慢慢地,那個小動作也少了。

太鼓 太鼓老師指導學員

從鋼琴老師到打擊樂

她原本只是鋼琴老師,但自己的孩子確診唐氏症之後,她才開始接觸打擊樂,後來又碰上太鼓,發現這對特殊孩子特別有幫助。「太鼓的鼓聲就是母體的心跳聲,」她說,「因為我們懷孕在子宮的時候,聽到的是母親心跳的聲音。」正確的打在拍子上的時候,孩子雖然講不出來,嘴角會不自覺地往上揚。

家長也要一起打鼓

她也讓家長一起上課。一開始家長坐在後面,一直盯著孩子講「你要這樣、你要那樣」。後來她把鼓譜編得越來越複雜,複雜到家長光顧自己的節奏就手忙腳亂,顧不上管孩子,那時候,放手才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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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先讓自己快樂,孩子才會快樂。

● 藝術治療老師


矇眼摸出的畫

矇眼觸摸活動

那天我坐在旁邊,看她帶著一群孩子玩一個活動,叫「看得見、看不見」。她讓孩子矇著眼睛伸手,在一堆東西裡摸一個自己喜歡的,用黑筆畫下摸到的感覺;再睜開眼看著同一件東西,用白筆重新畫一次。

 

摸到的和看到的

她一張一張翻著這些畫,跟我說有個孩子摸到的明明是軟的東西,畫出來的線條卻很規矩、堅持固定的畫法,那是他外在的樣子。但繼續問下去才發現,他心裡真正在意的,是那種軟軟的、像被子一樣讓人安心的感覺。

這句話跟美術老師常說的「畫畫是非語言的」很接近。對這些孩子來說,顏色、線條、觸感,有時候比說出來的話還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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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一個孩子,不是只看他表面的意思,還有他內在那種渴望。

● 總結


這塊地種過稻米、種過茶,也曾經是糖廠,最後才變成肯納莊園。地目換了一輪又一輪,但真正讓這裡被記住的,好像從來不是種過什麼,而是有沒有人願意留下來,陪著上面的人一起過日子。美術老師、太鼓老師、藝術治療老師,他們不會被寫進龍潭的地方誌,可是橡皮筋理論、那面被收走的鼓、矇著眼睛畫出來的觸感,都是真實發生在這塊土地上的事。在地故事,不一定要是發生過什麼大事,有時候只是有些人,把自己留在了這裡。 

 

 

 

作者小檔案

黃鈺婷
東海大學

大家好~我是黃鈺婷,彰化人,149小小隻的,嘻嘻。我會彈鋼琴、拉小提琴、稍稍會彈吉他及唱歌。

我喜歡與人相處、聊聊天,期待探索每個角落、每個人物很多不一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