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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點日誌 - 臺東縣原住民東魯凱文化教育協會 - 七月十八:起碇

 

質明時分,我們便抵達文化廣場準備拍攝osavilrigi除疫祭。

 

 

許是太陽尚未升透,散漫的晨光照在身上也不覺乾燙,除了擔憂沒拍到他們下山的些許緊張,我們在陽光浸潤下邊吃著早餐、邊與族人聊天,倒別有一絲愜意。直至一小時後,日光已愈發溫亮,我們才等到男青年們從山上下來。

 

原來採集山棕葉後,還必須到祖靈屋祭拜,請示同意後方能開始進行「除疫」。

所謂除疫,即是把部落裡的污穢一一掃除,結束後須連吐三次口水並丟棄葉枝,以示潔淨完畢。男青年在過程中只能看著山棕葉葉尖,也就是除疫的「掃把」,不能對視。

不過,我們對於他們除疫的方向並不清楚,在男青年開工後便分頭側拍。一路沿著外環道路往東走,既要與男青年保持距離,又要考量拍攝角度,實非易事。所幸睫宇從另一條路線騎著摩托車前來會合,我們才得以一同出發拍攝五個方向,以不影響行進的前提下盡量完整地跟拍直到結束。

 

旋即便是 walradre封村儀式,男青年會在外環道、守護神與三街三處放置五株五節芒,以杜絕穢氣與不祥進入,並祭祀祈福。古時,封村時嚴禁外人進出,隨著時代演變,如今的封村已准許人、車經過。

九點,dilra小米嚐薪祭依時舉行。

嚐薪祭係女青年輪流以雙足將今年新鮮的小米踩踏脫去殼粒,以木杵搗研,再至祖靈屋旁結灶烹煮,將新豐的甘美敬獻給祖靈、天神、土地神。儀式結束後,方可使用小米製作阿粨、釀製小米酒。

隔天的sekete小米入倉祭則分為儲糧與救濟,意義在於分享及儲存。

感恩以外,保種亦是供給整族族人敷用,若有需要,會依照所需要的家舍分配米糧。且依循傳統習俗,入倉儀式前不可隨意把小米帶進部落,須先將其暫置於部落外圍。

 

最後則是本日盛事——reladre遶境報訊,男青年們配戴臀鈴、腰鈴,向族人們預昭著部落新年,也就是小米收穫祭的來臨。報訊在古時兼顧著婚喪喜慶之效,男青年會佩戴人面造型的報訊鈴,清脆鈴聲入耳時,族人便能知其意。

小插曲是,依照禁忌部落未婚女性族人應當迴避,因此我們回本部落拍攝時,被族人們好心地趕回家多次。告知他們來意與身分後,才被安然地放行。且年幼的小朋友們也會跟著繞境,賣力奔跑追上的樣子相當可愛。

男青年們從文化廣場出發,一路參訪六大家族,從撒舒而雅回來後男青年們會再繞部落三遭,衝刺跑回活動中心,並以圍舞作結。

每一次,反覆看著他們奔跑、停歇,不知不覺中我們竟騎了這麼遠,未曾好生留意的景色加上他們的背影竟也多上幾分鮮活。

向族人確認多次最後的路線後,我們分道駐點拍攝,以確保能留下他們衝刺進場的畫面。隨著眾人逐漸集齊,收操後,青年們合圍站立,歌舞並進。整齊劃一的步伐伴隨鏗鏘有力的歌謠蘊蓄出磅礴,男青年們勻稱的小腿肌肉輕盈地蹲踞復抬起,在一聲聲渾厚中與鈴聲相依,鎔鑄出壯麗的勇士舞。

那是一種由心頭賁張的驚歎吧,在空曠裡佇留,昂揚不絕。

也許是隨著男青年們一路許久,彼此之間多了一份熟悉,當他們看見相機時,開始會對著鏡頭打招呼。當記憶卡插入卡匣,跳出一張張燦爛的笑顏,那種熟悉的、好像靠近他們的感覺踵至,使我們不由得會心一笑。

這是我們首次參與如此完整的儀式,而長達兩小時的遶境報訊,更讓人印象猶深。除了對青年們的由衷佩服,更多的,或許是理解。理解祭儀承載的意涵,理解他們付出汗水與心力所守護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