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點日誌 - 臺東縣原住民東魯凱文化教育協會 - 七月二十七:動容

或許是嘉文姊特別提及這是最後一次上課,教室隱約浮動著離別的氣息。


在細碎的交談聲中,長輩們作畫的速度竟比我們預料得要快上許多,因此大家提前開始在杯中吹出一顆顆懸著五彩的晶瑩。
有位kaingo很是可愛,本來還嘀咕著泡泡是小孩子的消遣,但眼見隔壁的同學大功告成,又低聲問我是否還有材料可以試試。


和其中一位kaingo聊到,她年事已高,其實不太記得我們的計劃、工作內容等等,但她記得今天我們會來、要來上課、會放底片。
哪有什麼關係,這樣就已經夠了。
kaingo的行動已有些不便,卻不喜別人攙扶。我接過她的帆布袋,將步履放慢,陪她一步步丈量年歲。
那是我三兩步就能完成的距離,而她佝僂著背,腳下蹣跚,笑得溫和也要強。
「你多吃一點啦,太瘦了。」
「好好好,我有啊。」
做操時,嘉文姊和蓓忻姊會幫長輩們量血壓,在一旁也會耳聞他們昨天偷喝酒、偷喝咖啡爾爾。
被唸叨後他們通常會笑著打哈哈帶過,我喝一點點而已啦、沒關係不要緊啦。
我們不常過問每個人的現況,通常是談話時順道提及,身體硬朗、忙於農事者有之,更不乏定期須復診、下課後筋疲力竭的長輩。
文健站之所以名為文健站,不就是要你們健康嗎?看著她邊心虛、邊連聲叮嚀的神情,又好氣又好笑,心也不自覺柔軟了幾分。
有一天,你記得的會更少。
我們待的這段時日能否被心繫,端看時間是否仁慈,而我未必能知曉答案。
所以忘記也沒關係,記得健康就好,像你希望我的那樣。
請你們都要健康啊。

回到民宿時發現便當上註記了我們的姓氏,有被記得的感覺是那樣溫熱。
從兩位志工到有名有姓的進程,如此之快,快到我們已經準備要離開。

播映底片作品集時,每位長輩都專心致志地看著,有的勾唇、有的撫掌、有的眼眶微紅。
放映完畢後,空氣凝結了須臾,和我初次看完成片後鼻頭發酸的失神極為相似。敏杰哥隨即笑著提議再看一次,他們亦給了肯定的答覆。
按下播放鍵,起身退到最後方拍照,我卻在想——那半晌的沈默裡,你們在想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