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點日誌 - 臺東縣原住民東魯凱文化教育協會 - 七月二十三:遐邇

鞦韆繩既已落成,下一步便是待眾人合力,將它懸掛上高達十八公尺的鞦韆架。
約略二十年前,綁鞦韆的工程仍是憑藉人力攀登而上,青年會踩著竹節,步步攀頂,其勇毅無須多言。當今則以雲梯取代雙足,不過,那欲要參天的高度,加上全無蔭蔽的曝曬,猶然令人起敬。

今年負責綑綁作業的是凱俊哥和融宗哥,凱俊哥與我們分享:須先將四根刺竹固定好第一層,再由一人登上鞦韆頂端,另一人則在下方繼續使用黃藤進行繞纏,將整體結構徹底加固。除此之外,鞦韆下還有一位青年負責奔跑,待三人合力協作完此道工序,方能開始綁上鞦韆繩。

穩固鞦韆架與繫牢鞦韆軸、繩的時長,約莫長達四、五小時。盛陽仍似火,除卻膽量,更是手藝和專注力的考驗。
拍攝時,也注意到了男青年會細細檢查廣場、沙坑的地面是否有石頭或鐵器,並以竹筒裝水倒進挖掘的坑洞中。前者是為確保男、女青年不會在活動行進時受傷,後者則是用以讓泥土更為緊實 。


仰望著他們在高處的身影,耳邊,Cegaw老師悠悠地說起從古至今綁鞦韆繩的都市傳說⋯⋯
原來負責綁鞦韆繩的那位青年,流傳著無法完婚的魔咒,迄今僅有一人成功打破。但因搭設的工序繁雜且要求膽量,負責的青年依然讓大家刮目相看。


而女青年們密鑼緊鼓地繼續各項場佈,如編繞鞦韆繩所餘的葛藤,用來製作藤球作為裝飾。
詢問姐姐們步驟後,驚喜地初次嘗試就成功了,但兩三回的成果都覺得那球狀略顯鬆散了些。
葛藤柔韌,因而邊繞成球狀時,要邊出力將其固定,稍一洩力,它就會回彈回原先的樣貌。

拍攝的間隙,和姐姐聊著工作的瑣事,她問了一句:「那你們來之後,會覺得達魯瑪克很有距離感嗎?」
我一時答不上話。
說沒有嗎?
前幾日拍攝時,哪怕已經站在恰當的邊界,仍被如隼的眼神鎖定著;即使交代過身分、意圖,也未必能換來全然的信任。
說有嗎?
曾經略帶防備的諸位長輩,如今一見面就笑意盈盈,更不乏熱情的邀約與款待。如若我們有疑難,也總會竭力相助。
有距離是好的吧,那樣的距離,才足夠保護彼此。
來到大南已經十天,似乎沒有什麼不如意的事情,遇見的大家都如此善良而真誠。
從遐到邇,我們靠的大概亦是那份真。
和女青年們一起工作著、聽她們哼歌,為將至的盛會略盡棉薄,難耐的燥熱好像也變得可以忍受了。

爾後,naina前來指導初次盪鞦韆的女青年須注意的細節。即便看過無數照片與紀錄片,依然不及親眼目睹她們真正踏上藤索來得真實。

今日的尾聲,是女青年們的舞蹈彩排。她們播著音響卻也一邊唱著,偶爾穿插嬉鬧與笑聲。即使穿著最日常的服飾,卻依舊漂亮。
籌辦演出、掌鏡記錄以來,最觸動我的往往是此時。或許是乍見的新鮮,又或許是她們輕鬆、自在的身影當真迷人。
微弱的霞光映照眾人的笑容,這幕光景,使我對翌日的一切期待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