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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點日誌 - 臺東縣原住民東魯凱文化教育協會 - 七月二十一:躬行

五點半,晨曦清透,山巒好似披著霧靄,此時,男青年們已在廣場暖身,為待會的路跑做準備。

bekas(山林奔跑)起源自往歲通訊不便,彼時的部落青年身負臀鈴,足跡遍布山川,以雙足為族人傳遞訊息。舊部落依山傍水而居,長跑,既是移動的日常,更是求生的必備要件。

與時推移下,bekas已成為全村共襄的長跑盛事,六點出發,步履不輟。

bekas分為幼年與青年組,青年組若連續數年奪得冠軍,便能獲成為sanga的基本門檻。

sanga,既是男子追求並履行的精神,亦是超越年齡與階級的英雄。

而bekas的路徑也與過往有所差異,據聽聞,前些年會從桑樹溪,也就是舊部落的第一道防線動身,全程約七公里。現今則由文化廣場起跑,出發之際,眾人會齊聲高呼,此為淨村的最後一節,意味著將所有厄運一掃而空。故而,那份精神實乃無異吧。

男青年抵達大南國小進行結束最後兩圈路程時,女青年或其親人會為其戴上前一天親手製作的花圈,象徵完賽的榮譽。

路跑結束後,我們與女青年一同前往採葛藤;另一頭,男青年則會上山採集刺竹,作為今年收穫祭的鞦韆繩與鞦韆架。

我們跟著辨認蓬勃的草堆間是藤是草,有些還蔓生過了腰,在香蕉園來回穿梭了三小時餘,甚至隱約能聽見蜜蜂與其他蟲隻細碎的鳴響。尋找並採集並不容易,至少對初次涉獵、毫無經驗的我們是如此,採藤時,需先一步步「尋根」,以小刀清理周圍雜草,直至無法再拉起,最後將其砍斷。大抵是久未逢雨,藤皮多焦黃枯緊,連帶著採獲量也稍嫌欠佳。

葛藤的莖兼具韌性與彈性,採集後,女青年俐落地將藤條繫在腰間,隨步伐移動,腰間的份量亦越趨沈重。牆緣亦有不少藤枝,姐姐要我用力往下扯動確認韌度,話音剛落,她已躍上藤間順勢拉拔。可惜我滿手是土又握著刀,否則真該幫她記錄一番。正因為忙著蹲伏、纏藤,今日留存的影像也是寥寥無幾。尋採完畢,須將葛藤分為粗、中、細並逐一拉直、重新盤捲分類,爾後眾人扛著一圈又一圈的藤條運回廣場、浸入水中,確保日後的堅韌。

對於不擅長跑又不耐久曬的我而言,看著族人再度在村內奔跑、灼灼驕陽下為鞦韆繩手起刀落,心內只有傾佩。

之於收穫祭的了解終不再限於紙本或電子的資訊,我們體驗到箇中傳承,真實而炙熱。

汗珠淌落面頰,泥土嵌入指甲。

或許,這就是相聚的意義——在歡騰的盛事以前先付出雙手,一點一滴籌備,躬身實踐對文化的承諾,抑或認同。

「一個人可以跑很遠,一群人可以跑很久。」

邁開步伐的雙足誠然可貴,但凝聚的力量,許是更為悠遠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