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點日誌 - 臺東縣原住民東魯凱文化教育協會 - 七月二十五:氤氳

陰雨霢霢,鞦韆上飛舞的曼妙依舊,有別於昨日清一色的火紅,翌日的少女們身著各色羅衣。諸如濃郁飽滿的靛藍、內斂沉穩的玄黑、蒼翠深邃的黛綠,以及溫潤素雅的縑白,美得絢麗而斑斕。

爾後是耳聞許久卻初識丰采的傳統摔角,達魯瑪克的摔角比賽規則參照原住民族運動會,略作更動之處是改為一位主審、兩位邊審,報名制度則採青年團自行參賽。
開始前選手們會報上姓名並互相唱聲(tshiàng-siann),為待會的博弈拉下序幕。

青年們赤足、裸身,腰上繫著黑白腰帶,身體任一部位著地、手部脫離對方腰帶、連續動作或出圈,即判為失敗。
赤銅色身軀翻騰的瞬息,砂礫隨聲揚起,勝負大抵瞭然,每場皆是截然不同的招式與終局。隨著雨勢傾盆,攻防交織著泥水,漫天的雨絲反而成了背景,襯托出眼前的肉搏交鋒的真實與精彩。
縱使精準的抓握拖拽吸精,印象猶深的,卻是他們即使在完賽的瞬間或驕傲、懊惱、不甘,終會站定,握手、敬禮、擁抱。
力的美學是肉身的爆發與抗衡,亦是起身拍去細沙後,滲汗復交疊的雙手。

第二天的傳統技藝項目則是綁鐵絲、敲木頭與負重競跑的計時賽。
白茫茫的雨幕使得手中攥緊的傘形同虛設,裙子因吸水變得濡濕又厚重,寒意更隨風勢灌入骨縫,要我倒吸一口涼氣。
而青年們照樣主持、計時、比賽,將三支竹子綑綁成束、以鎚將鐵釘敲入木頭、在泥濘中用盡全力邁開步伐。

濕軟的草皮因踩踏微微凹陷,對賽事的不遺餘力隱約可辨。


達魯瑪克的收穫祭,由男、女青年團共同策劃與執行,而這兩天的他們在歷經多時的準備後,換上針線織就的盛裝,與土地的羈絆隨鈴鐺碎響泛在衣褶之間。

滂沱更盛之時,慶典不得不提早閉幕。
眾人或足蹬高履、或索性赤足,在水氣氤氳中,踩出一圈圈舞姿。

雨的傾盆之勢沾濕了眼睫,模糊之中,妹妹笑意盈盈地回首,看向鏡頭問:「漂亮嗎?」
漂亮,很漂亮。哪怕花環因水漬浸深了色、水珠從臉頰滴落、腳底沾裹泥痕,你依舊流暢又恣意地跳著,怎麼可能不漂亮。
一步一踱,既是對舞步不假思索的純熟,也是對自己、對部落、對文化的託付與履行吧。

不論是男、女青年,捕捉鏡頭的功力都極為出色。會場內、外,甚至外環道上,只要對上眼,便會漾起燦爛的笑顏,既可愛,又令人莞爾。希望那些時刻按下的快門,有被好好地存妥。


夜幕低垂,迎來了青年之夜。
純黑的夜色倒將舞台的彩燈烘托得璀璨,男、女青年輪番登場,舉手投足間,風趣又熱烈。
邊聽著生動的自我介紹,也邊在腦海中,將這些日子以來逐漸熟悉的臉龐與姓名,逐一對上線。

迷濛雨霧鑲嵌住歡聲笑語,那歌謠的餘韻如猶在耳畔,一縷一縷盤桓心頭多時。
參考資料:Cegaw Lakadrangila(2021)。《達魯瑪克民族實驗小學Taromak文化課程手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