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點日誌 - 臺東縣原住民東魯凱文化教育協會 - 八月一日:荏苒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發現,今天的每一次再見,我們都說了好多好多遍。好像只要繼續講著,告別就不會發生。
掰掰、小心騎喔、明天見。
明天太近了,怎麼剛和你們變熟悉我們就得要走。



出發前曾和敏杰哥確認小小魯凱營的時間,因為無法參與感到可惜。後來舉辦日期因颱風延後,我們幸運地在今天有機會接觸更多部落的小朋友。
好幾位上過攝影課的小孩都有參加,雖然嚐薪祭、收穫祭也有碰面,平常巧遇也會笑著與我們招呼、玩鬧(被噴水槍),但那感覺很奇特,大概是破除了有別於上班、營隊之類空間與時間的限制,以其他身分相見吧。
我已然習慣在「教室」才會見面的事實,又或說侷限。或許這就是蹲點的其一意義,也尚未可知。
能夠待在這裡久一點真好,那赤誠純澈的眼神,總是要我心又軟上幾分。



部落走讀時,從守護神走回文健站,一行人唱著歌,腳步不緊不慢。
我很喜歡走路,走路的時候夠慢、沒有負擔,能好好說話,也能好好看著眼前。



蹲點的日子,也像一場步行。
是實質意義的踏足,亦是心理層面的探尋——往心裡,也往地方走去。
雖然日程規劃得明晰,也幾乎都照著預定之內執行,但從來沒有人會催促我們需要走快一些。
更常聽到的,是吃飽了沒、要不要吃飯、有沒有多休息。
大南很小,我們走得不遠,卻實實在在地走遍了數次。
小小魯凱營結束後,十六屆的學長姐來找我們探班。能在這裡見到舊識特別溫暖,謝謝你們來。
相隔數日,再度在鞦韆下細數著所知,卻多了一分離愁。
告別的日子太過明確,似乎抵達時就已開始倒數,哪一天我們將被錨在歸去的箭弦上。

太晚想起可以找大家在衣服上簽名,好在灰藍色的日暮下仍遇見了幾個弟弟妹妹,順道也多聊了許多。
那些短促的對話照樣珍貴,背後純白多了些歪斜稚嫩的字跡,你們的姓名與留言讓輕飄飄的衣衫沉甸了起來。
和kaingo相擁著,依依不捨了二十分鐘有餘,她輕撫我們的背,除關愛以外再無其他。
睫宇的眼裡漸漸盈出一片海,勾得原先只是鼻酸的我也雙眸婆娑。
從小到大的畢典都沒掉過淚,倒是今日敗在kaingo的溫聲裡。
水霧裡你朦朧的臉龐,我會記得很清楚。
這大概是我們工作得最晚的一次,街衢靜謐,高懸的滿月圓潤,偶有聚會的笑語入耳。
最後一次踏進圍桌而坐的歡聲裡,熟悉的香氣襲來。如果能走慢今晚的夜色,也就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