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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點日誌 - 宜蘭縣南澳鄉東岳社區發展協會 - Day 8|莫忘初衷

爸爸不肯教的那門手藝 

今天一早,我們和美香老師,以及原民寶尤幹瓦旦獵人學校的校長尤幹瓦旦一起吃早餐。 

原本只是早餐時間的一場閒聊,沒想到,一段關於藤編的人生故事,就這樣慢慢展開。

在泰雅族的傳統分工裡, 男人除了打獵之外,也會利用閒暇時間編製藤器;女人則負責織布。

兩項工藝,一起構成了部落生活的重要日常。

校長笑著分享,他從小就喜歡待在長輩身邊,看著阿公、爸爸編藤。

他印象最深刻的,不只是藤條交錯的模樣,而是外婆坐在一旁編藤時,嘴裡總叼著一支煙斗。

那股淡淡的煙草味,是他童年最熟悉的味道。

小時候的他,總喜歡坐在旁邊聞著那股味道,看著長輩熟練地編著藤器 ,也在耳濡目染中,慢慢愛上了藤編。

只是,在那個年代,大人總認為要認真讀書,才有好的未來。

爸爸希望他把心思放在課業上,始終不願意教他編藤。

直到退伍後,他依然三天兩頭纏著爸爸,希望能學習這門手藝。

看著兒子的堅持,爸爸終於點頭答應。

真正開始學習後,他才知道,編藤從來不只是坐下來編而已。

從上山採藤、削去藤節、曝曬、整理材料,到最後開始編製,每一道工序都需要耐心。

他笑著說,如果前面的藤節沒有削乾淨,編到一半就容易卡住,甚至把整條藤拉斷。

每一個看似簡單的步驟,其實都藏著長年累積的經驗。 

讓傳統走進生活 

學會製作傳統背籃後,尤幹瓦旦校長開始思考另一個問題。

如果藤編只能賣給族人,那這項工藝還能走多久?

於是,他開始嘗試製作杯墊、花器、藤帽等新的作品,希望讓更多人認識藤編。

沒想到,爸爸看到後卻很生氣。

「為什麼不好好做傳統的東西?」

在爸爸眼裡,那些都不是祖先留下來的樣子。

但尤幹瓦旦校長卻有不同的想法。

他相信,傳統如果只能留在原來的樣子,就會離現在的人越來越遠;願意創新,才能讓更多人願意靠近,也讓藤編繼續留在生活裡。 

一代人努力守住傳統,一代人努力替傳統找到新的路。

兩種堅持,其實都是希望文化不要消失。

Gaga ,與山林共處的智慧 

聊著藤編,話題也慢慢延伸到泰雅族一直以來遵循的生活智慧。 

尤幹瓦旦校長和美香老師都提到了一個詞——Gaga。

Gaga,是泰雅族代代相傳的祖訓,也是與土地、人群相處的生活準則。

例如,夏天是許多野生動物繁殖的季節,因此不能隨意打獵,要把時間留給牠們孕育下一代。

等到秋冬再進山,遵循的不只是祖先留下的規範,更是世代累積下來、與山林和平共處的智慧。 

聽著校長分享一路走來的故事 ,美香老師也談起了他對文化工作的理解。

他認為,一位文化工作者真正珍貴的,不只有技藝,還要有故事。

因為一路走來的經歷與選擇,都會慢慢融進作品裡。

技藝可以學,但每個人走過的故事,都是獨一無二的。 

慢下來,看見這間小屋

早餐後,我們主動留下來幫美香老師整理工作室。

拿起抹布的那一刻,本來只是想幫忙,沒想到卻也在整理的過程中,以另一種方式重新認識了這間小屋。

平常走進工作室,目光總會停留在完成的作品上;直到開始打掃,我們才第一次慢下來,仔細擦拭每一扇窗、每一張桌子、每一件工具。

那些平時一眼帶過的角落,也因為停下腳步而慢慢映入眼簾。

打開窗戶後,一陣山風吹進屋裡,陽光順著窗框灑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光影。

原本安靜的工作室,也因為光和風的流動,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氣息。

走到屋外清洗抹布時,一隻青色的斑蝶從眼前飛過。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牠沿著山坡越飛越遠,直到消失在樹林間,才轉身回到屋裡。

繼續整理時,我們一邊擦拭桌面,一邊將工具歸回原位。

靠近那些木製器具時,淡淡的木頭香氣也慢慢飄散出來。

手掌摸過粗細不同的麻線,也輕輕撫過一匹匹布料。

平常不會特別留意的材質與紋理,因為打掃而有機會慢慢認識。 

原本只是一次簡單的打掃,最後卻像是在和這間屋子慢慢熟悉。

整理著空間,也整理著自己的心。

結語

第八天,我們聽見了兩位文化工作者一路走來的故事。

從藤編、織布,到 Gaga,他們守護的不只是傳統技藝,更是一種與土地相處、與文化同行的生活方式。

最後留在我們心裡的,不只是他們做了什麼,而是他們選擇用一輩子的時間,陪著文化一起走下去。